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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华谈暗斗下的朝鲜

来源:未知 浏览数量: 日期:2017-06-21 18:23

沈志华(材料图)

沈志华:朝鲜抗衡心态从何而来

沈志华,有名历史学家,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毕生教学,国际暗斗史核心主任。研讨方向为中苏、中朝关系,讲解《斯大林、毛泽东与中苏同盟的树立》、《毛泽东、斯大林与朝鲜战役的来源》等课程,着有《处在十字路口的抉择》、《一个大国的突起与瓦解》、《毛泽东、斯大林与朝鲜战争》以及新着《沈志华冷战五书》(共5册)等。

出色摘要

朝鲜一直没有独立,甚至1958年中国意愿军撤出朝鲜之前,朝鲜也不是独立的。只是名义上独立,但什么主张都拿不了,都得听大国的。因此,你要理解朝鲜人的心态,懂得金日成的心态,这是一种抗争或者独立心态的由来。

别小看《中苏友爱联盟互助公约》的签署,直接导致苏联整个亚洲战略的破败,这也就象征着,苏联必须调整他的亚洲战略,才干保证本身保险,怎么保障?就是要占领朝鲜半岛。

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国要在整个欧亚大陆对共产主义设立环形包围的战略就越来越落实,越来越稳定,围着中国构建一系列同盟。直到1955年,基本就形成这么一个构架。

中国领导人决定出兵朝鲜,绝不是因为边界的安全,而是国家整体的安全和政权稳定,而这个基本的保证就是中苏同盟。

以下为讲座实录

朝鲜:一直未能解脱大国控制而追求独立

我接触朝鲜战争方面的俄国档案最早一批是叶利钦写给金泳三(编者注:韩国前总统,1993年至1998年任韩国第十四届总统)的函件,当时有216件,那是1994年,朝鲜战斗中的许多事儿都出来了,本来都不晓得。1994年后,出了很多新货色,加上中国的档案,也在这个前后开端解密,像毛泽东军事文稿,周恩来年谱,刘少奇年谱,还有周恩来军事文稿,彭德怀军事文稿等,实际仍是无比不完全的,就我所知还有良多资料没有颁布。

档案不断出来,叙事就会发生变化,甚至整个观点都会发生变化。举个例子,毛泽东早就想出兵,在美军仁川登陆之前,毛泽东三番五次对斯大林、金日成讲要出兵。他的主意很简略,就是乘胜追击,金日成已经打成这样,我可在背地给你防守后方海岸线,或者帮你到前面打釜山。总而言之,参加中国这股力气,既能避免美国在侧后登陆,又能加速向南进军。从前我写文章,断定是金日成不赞成中国出兵,人家没邀请,怎么随意派军队到他国作战?

到2005年,俄国又表露一批新档案,可以看到斯大林和金日成苏联大使之间来交往往的电报,我们才知道实在金日成想让中国出兵,固然有重复,但终极还是觉得自己拿不下这场战争。特别是到了1950年八月中旬,毛泽东至少三次对金日成讲,得把重兵调回来,防守旁边地带,否则美国在侧后一登陆,就全盘皆输。而且毛泽东判定,登海洋点不是元山就是仁川,讲的非常准,金日成也明确,但是他一请示斯大林,斯大林不同意。斯大林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直接论断,战争结果并不是斯大林特别关注的,因为他明知如果中国派40万军队过去,甭说40万,哪怕就派15万,麦克阿瑟7万人怎么可能成功登陆?

因此,这就让人们从新去思考朝鲜战争的起源。我今天讲朝鲜半岛在冷战时期的战略重要性,也就是苏联、中国、美国,当然包括日本,怎么缭绕朝鲜半岛形成东亚冷战格式,从这个角度大家可以知道为什么巴掌大的这么一块地,吸引这么多大国较量。清楚了这一点,也就可以理解过了大概六十多年,这个劲还没过去,谁都不想放手。

原来朝鲜最早是中国的藩属国,后来转到日本统治下,到1945年二战停止,就转到苏联手里。懂得朝鲜有一点特别重要,就是这个国家一直没有独立,甚至1958年中国人民志愿军撤出朝鲜之前,朝鲜也不是独立的。只是名义上独立,但什么主意都拿不了,都得听大国的。因此,你要理解朝鲜人的心态,理解金日成的心态,这是一种抗争或者独立心态的由来。

苏联:为控制中国东北发动朝鲜战争

二战快结束时,朝鲜当时在日本占领下,简直相称于一个行省,日本关东军在那驻扎。开波茨坦会议的时候,美苏间有一个大体分工,日本本土和太平洋由美国人作战。中国大陆,主要是指东北,由苏联人作战,就是没讲朝鲜半岛由谁作战。个别的理解应该是由苏联人作战,因为朝鲜半岛与中国东北相连。苏联进攻东北日军分三个方向:一是苏蒙联军从大兴安岭往东打;一是远东第一方面军,从北向南打;再一个是远东第二方面军,从东向西打,第二方面军第25团体军一拐弯就能到朝鲜。

当时斯大林是怎么构想的呢?我们不太清楚,他没讲,但是有一个事很能反映出斯大林大体上的构想。或许9月中旬时,苏联红军已经打到汉城,当时美国还没打到日本本土,只要日本发布投降,苏联红军再一直往下,就能占领朝鲜半岛。据说苏联红军已占领整个北半部朝鲜,美国国防部就有点焦急,觉得自己也应该在朝鲜半岛有一席之地,所以杜鲁门给斯大林写信,提出能不能你们占一半,我们占一半。“三八线”也是常设划出来的,大略二分之一就行,杜鲁门直接给了斯大林,谁也没想到斯大林当时就许可了。美国国防部所有人都非常惊奇,认为斯大林头脑有问题。

咱们看斯大林当时的电报,他说“三八线”的划分十分准确,但不能只划在朝鲜半岛,应当持续向东延长,向东延伸就把全部北海道给划出去了。因而,我想斯大林的远东策略是要占据中国东北,把持蒙古,而后节制日本海出海口,能到太平洋就够。

这一战略什么时候忽然发生变化?是1949年毛泽东到莫斯科去,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达到了本人的目的,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要回中国长春铁路(编者注:“中长路”全名中国长春铁路,是中国东北全体铁路统称,包含南满铁路、北满铁路(旧中东铁路)、东满铁路、西满铁路,以下简称中长路),旅顺口和大连港。

东北被中国完整收回,资源就不说了,就从安全上讲,斯大林也认为非常不保险了。更严峻的问题是,如果失去出海口,他的舰队就要回到符拉迪沃斯托克,且不说该港口前提比旅顺口差得远,最重要问题是要南下太平洋必须经由对马海峡(编者注:位于日本对马岛与九州、本州岛之间沟通日本海和黄海的主要通道),而当时对马海峡是在美国控制下,就相称于把太平洋舰队的脖子掐逝世了。

别小看《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直接导致苏联整个亚洲战略的破败,斯大林从雅尔塔会议开始精心谋划的这所有无影无踪,成果是异常重大的。毛泽东挺自得地回来了,斯大林恨得直咬牙,是毛泽东逼他非得签,不签就不走,再加上美国人不停辟谣,弄得斯大林没措施,否则要面对一个敌对的中国就更要命。

这也就意味着,苏联必须调整他的亚洲战略,才能保证自身安全,怎么保证?就是要占领朝鲜半岛。很多人不同意我的见解,但我现在依然保持,我觉得现在还没有人能驳倒这个推断。

斯大林为什么要动员朝鲜战争?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补充苏联在《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后的丧失,只有苏联控制朝鲜半岛,能力恢复到原来的假想,驰向太平洋。

有人说,斯大林怎么能知道朝鲜战争一定成功,如果朝鲜战争战胜,或者陷入僵局,还不是控制不了朝鲜半岛?确定有这个问题。斯大林原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从历史发展的结果看,能推断出他怎么想。

《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以后,没几天苏联就提出一个弥补协定,如果远东地区发生战争或有战争危机,苏联仍旧可以无偿使用中长路。

但这件事表示出斯大林想着一个问题,朝鲜战争输赢不是他主要斟酌的问题,只要呈现战争状况,苏联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战略构架。后来果然如斯,到1952年9月,按说苏联应该与中国探讨偿还中长路和旅顺港的问题。周恩来9月份去苏联,与斯大林说,我们不能要回旅顺港,因为中国没有海军,你们一走,旅顺港就空了,只能有利于敌人,所以请苏联继承留驻旅顺港。斯大林讲,这可不是我们不走,是你们不让我们走,那好,再签个协议,9月24日又签了一个协定,这一签就惨了,都没有写明租赁的日期,只是写对日和约签订时才撤,而对日合约签订遥遥无期。

战争没打赢,但旅顺港回来了,中长路无偿应用,不论朝鲜战争爆发以后的进展如何,是不是到达了斯大林的目标?

(本文经沈志华老师受权,未经容许,制止转载!)

美国:为落实对共产主义的包围加入朝鲜战争

美国最担忧国共内战,内战开始后对中国的立场也是当机立断,想等尘埃落定,看到底怎么回事,再做决议。1949年10月1号中华国民共和国成破,公民政府也迁到台湾,美国必需要进行决议,到底支不支撑新政府?跟中国共产党打不打交道?

美国面临取舍,内部两派唇枪舌剑,一派是军方、国防部,认为美国对中国太脆弱,而且一让再让,现在已经退到最后一步,只剩台湾,不能再让步,必须支持蒋介石,保住台湾战略要地。但是政府方面,国务院完全相反,国务卿艾奇逊说,最主要是搞清楚谁是美国的敌人?是中国人还是苏联人?他认为美国的敌人不是中国人,而是苏联人,美国政策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决裂中苏,只要中国不与苏联走到一块,美国就胜利了。至少,就算中共不能与美国亲热,在美苏之间作为一个中立国,也有了一个很大的缓冲地带,美苏之间就不会发生抵触,特别是在亚洲地域,息事宁人。

然而,中苏同盟签字当前,美国的政策就开始发生变更。因为苏联控制了核兵器,中苏又已经结成同盟,那么共产主义在欧亚大陆已经连成一片,“世界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美国这时才把遏制政策由原来的区域性变玉成球性。也就说,美国原来只是在欧洲防备苏联,当初要在整个欧亚大陆设立环形包抄圈,这不是朝鲜战争暴发造成的,而是中苏同盟条约签订以后美国就开始转变。

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战略就越来越落实,越来越牢固,建立了美韩同盟、澳新美同盟、东南亚同盟等,围着中国构建一系列同盟。一直到1955年,根本就造成这么一个构架。

中国:为把安全建立在中苏同盟基本上而出兵朝鲜

所谓中朝之间传统的颠扑不破的鲜血凝成的友谊,这是一个神话,没有的事。这是50年代两国领导人编写的一个神话,原来是想骗美帝国主义的,后来可怜,把自己也骗了,到今天,中国老百姓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们的报纸上素来不说朝鲜的坏话,你不信,把从1949年至今的《人民日报》翻一翻,没有一句坏话,全是好话。但是我告诉你一个机密,没话的时候也就是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同时,朝鲜报纸上也不说中国的坏话。

但实际上中朝关系变幻无穷,好的时候那叫真好,巴不得就像一个人一样,我没得吃也要喂给你吃。

中朝关系发展进程大概是这样的。1949年之前,不能说中国与朝鲜有直接关系,间接主要是在东北地区朝鲜给予中共一定支持,四野部队与国民党打仗,打不外就穿过鸭绿江,跑到朝鲜。

另外,伤员都在朝鲜,仓库也在朝鲜。那个时候朝鲜给了中国很多支援,但实质上讲,是苏联给的,不是朝鲜。因为那会儿金日成拿不了主意,拿主意的都是苏联占领军,苏联红军直到1949年初才撤,包括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想与中国建交,都得先问斯大林,能不能与中国建交。

第二个阶段就是朝鲜战争时代,基础上就是中国掌握朝鲜,由于出兵,兵力一直增添。那会儿产生很多争执,也是中朝关系最缓和的时候,在所有重大问题上,中国与朝鲜的看法都是对峙的。

第一,自愿军谁指挥?金日成一想,当然我指挥,是中国部队到我的国家作战,不是我指挥还是谁指挥?彭德怀很有想法,当然不能给他指挥。两人吵来吵去,争辩不下,最后斯大林来份电报,由中国人指挥,这是一次。

第二次闹得更凶。朝鲜战争第三次战斗结束,占领汉城,彭德怀说结束进攻,主要是因为志愿军打不下去了,当时空中上风完全被美国控制,志愿军后勤补给跟不上,伤员下不去,新兵源上不来,没食粮,没弹药。他们都认为志愿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能再打,毛泽东也就同意了,这一下把金日成惹恼,金日成到彭德怀的指挥部吵了三天。最后斯大林来电报,说彭德怀同道的决定是正确的,彭德怀是真正的军事家。斯大林为什么那么支持毛泽东,很重要的一个起因就是毛泽东决定出兵朝鲜。

顺便说一下我的观点,毛泽东为什么必定要出兵朝鲜?他就是要把中国的安全和中国共产党对新中国的统治建立在中苏同盟的基础上,没有中苏同盟一切都是白谈。很多人讲,中国出兵朝鲜主要是为了中国的边界安全,我觉得这是没有任何情理的。

当时为什么所有的中国引导人,特别是军事领导人,都不主意中国出兵?毛泽东说了,出兵朝鲜就是一个半人的决定,他是一个人,还有半个,就是周恩来,周恩来都是将信将疑的,可想而知多数领导人都反对,重要是他们感到出去打不了胜仗,岂非出兵就是为了让人打一顿?分歧逻辑吧。假如这个条件存在的话,那所谓“边界平安说”纯洁就是假设。

因此,中国领导人决定出兵朝鲜,毫不是因为边界的安全,而是国家整体的安全和政权稳固,而这个基本的保证就是中苏同盟。毛泽东这样做了,确切起了作用,因为他是在最要害的时候,在斯大林以为中国不可能出兵的时候,中国出兵了,人们说斯大林哭了,这个我也没见过相干材料。据我对斯大林的研究,这人不那么轻易掉眼泪,但是从电报中,从斯大林做的事件中,可以看出来他非常激动。举个例子,中国出兵没多少天,斯大林就赠予中国372架最新式的米格-15飞机。

但是中苏同盟造成一个成果,在重大问题上苏联都支持了毛泽东,受气的是谁?金日成。包括铁路运输,金日成说现在战争延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不能总让军队管铁路,而且铁路是国家主权象征,最后周恩来也妥协了,批准把铁路权还给朝鲜。可能是毛泽东告知了斯大林,斯大林又来了电报,说铁路必须军管,金日成真是搓火,战争越往下打越搓火。战俘问题,休战会谈问题,没有一个大事中朝之间不吵架。朝鲜战争是结束了,鲜血留了不少,哪里凝成友情?是恼恨。我指的是领导层,老庶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在决策层,留下了无限的怨尤。

朝鲜战争结束以后,因为毛泽东心里对金日成的情形非常清楚,所以决定弥补朝鲜。1953年11月金日成到北京,毛泽东决定大范围援助朝鲜,一张嘴,8万亿(币制改造后就是8亿)白给,无偿援助。8万亿什么概念?整个50年代,中国对外助助一共是20亿,朝鲜8亿,越南8亿,还剩4亿援助世界上其余国家。那是1953年,中国也是最缺钱的时候,战争刚结束,百废待兴。同时,把战争三年间,中国所有运到朝鲜的物质的欠款、商业欠款和借款,全部废止,一笔勾销。

毛泽东想用这种经济援助的方法弛缓金日故意中的不满或者怨恨,但作用不大。到1956年,中朝之间发生剧烈矛盾。

后来,1958年2月周恩来去了平壤,金日成隆重欢送,局面非常大,然后就开始谈撤军问题,1958年10月份,志愿军一兵一卒都不剩,全部分开朝鲜。

基本上从1958年开始,中朝关系进入蜜月期,好得不得了。从那以后金日成差未几每年都来,不是公然的就是秘密的,正好遇上毛泽东搞大跃进、人民公社,朝鲜一直学,毛泽东看了很愉快。

我简单总结下中朝关系反应的问题。中国领导人特别是毛泽东时期,对朝鲜问题也好,或对整个周边国家,观念有点问题,毛泽东没有一个现代民族国家的主权、国土、边界观念,他还是原来皇上的思维,中国事中心王朝,他们都是戎狄,是藩属国,维护你是我的义务。再加上世界革命的设法,无产阶层世界革命的理念和中国大一统思惟特别吻合,没有国家之分。

这两种思维混在一起,毛泽东就构成这么一种观点,边界无所谓,只有你听我的,就多给你点,特别像中国古代的皇上。我们回想一下中国处置边境问题,特殊是中朝关系的路数,就会发明这样的问题。

中朝关系的关键在哪?能够说它就不是古代正常的国度关联,是混淆着中国传统的宗藩关系跟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关系的一个混杂物,始终不弄明白双方的好处寻求是什么,至少中国人没搞清晰。所以,要搞好中朝关系,要调剂对朝政策,首先必需有一个正确的外交定位,就是要使中朝关系正常化,成为一种现代的、在国际系统内畸形发展的国家关系。(本文综合沈志华老师新知沙龙与新书读者会晤会讲座,编纂:周东旭

(本文经沈志华老师授权,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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